December 13
前段时间,朋友自香港买回几本书送我。其中有《明报》,还有我寻找已久的《墓碑》。
自《明报》中读到一篇散文,一股久违的浪漫情怀自心底泛起。真的,久违了!
“情感之风”吹起,轻抚过灵魂,文字随风而动,随意组合成各种形态,刻画情感的舞姿,翩跹尽欢。如同蛰伏了一个冬季的生命,终于被春风唤醒。
一次,时已初冬,匆忙的脚步被一抹桂花香绊住。不禁放缓了脚步。心中惊赞“好一抹迟来的桂花香!”放缓的脚步并没有停伫。若是以前,我一定会寄情于这抹桂花香,放肆的释放情怀吧。而今,已不再。
赶路赶的太匆忙,有些心急,一不小心丢了很多情怀。时常走的迷惘,不知道方向在哪里。
心如冰封的湖,没有什么能吹起波澜,没有什么能投影于心间,只求寒冷不要舍我而去。偶尔,暗风来袭,在冰封的湖面上刻下难以消弥的划痕。
那晚,读《墓碑》,直到凌晨。冬夜的寒风悄无声息的越窗而入,惊扰我不停的打颤。我却固执的不想关上窗。
嘀嘀哒哒的钟表声搅动沉浑静穆的夜。钟声,如一个老人的叹息,追思一切过往,包括刚刚流逝的前一秒;又如同一个青年的脚步,迫不及待的奔向下一秒。
我们能不能忘却过往,不带任何记忆,再走向下一刻?我们可不可以?
《墓碑》带我到地狱走了一遭,饿殍遍野,骨肉相食,借人裹腹,草菅人命!这些不敢想像,不敢相信的事,曾在脚下这片土地上发生,距今仅五十年。
好一座墓碑,一座血泪凝成,却没有名字的碑,扎嵌在民族史上,压在民族受尽苦难神精上。
时常,我们喟叹历史的惨烈与无情,却不识自己只是又一轮重演的历史大剧中的个体,也许又是多年后后人可怜的对象之一。后人慨叹的历史中,有自己已难以被辨识、扭曲的身影。
默对夜幕,以心扣问,在“生”与“死”间,我们在做什么?我们能做什么?我们应做什么?
夜以静穆回答。也许,这个疑惑就是生命的内容之一。
听过无声的呼喊。静默里生命无奈的褪色。
如何安眠?
逝者已矣,他们的呼喊不是报怨,亦不是喊冤,而是对后人的牵挂,对后人的警示。
今晚,数十个朋友聚会,一个人躲在角落享受“欢乐”边缘的欢愉。
酒至酣时,突然想起今天是12月13日。我惊问身边的人“今天是12月13日?!”
他们平静又略带疑惑的对答“对啊,怎么了?”
“没什么,是我一些朋友的节日!”
仰头饮尽一杯,再洒一杯祭我国殇!
June 07
紫 电 倏 尔 裂 宇 天
雨 折 芭 蕉 夜 风 寒
身 寄 古 园 思 破 惘
潜 卧 涧 底 不 羁 狂
耳 识 琵 琶 埋 伏 危
誓 辅 大 厦 绝 倾 隤
心 迷 棋 局 攀 高 山
胸 织 经 纬 美 人 怜
云 笼 乾 坤 天 地 黄
圣 朝 明 熙 达 四 方
卧 听 风 雨 打 陋 蓬
案 前 孤 影 伴 孤 灯
今日突降夏雨,时间虽短,倒也难得的酣畅淋漓,心中之闷也随之消弭。
这自然之力,叹为神奇,竟与人相通。难怪乎先人有“天地与我共生,万物与我为一”之论。
只恨电雷不剧,雨不猛烈,风不肃杀。
May 08
Love does not consist in gazing at each other,
but in looking outward together in the same direction.
April 21
一个群体往往会表现出与其中个体惊人的相似性。个体也很难逃脱群体所表现出来的特征。
一个因为结果不确定而紧张的群体,会自我制造出各种传言,然后相互传说,相互折磨。但,他们却乐此不疲,积极寻找“权威”的支持,不允许有人对传言进行怀疑。借传言印证传言。
这实质上是自我安慰的一种方式。通过制造传言,他们自我创造、预设了一种确定性。将本来完全不确定的结果限定在制造的传言范围内,满足了内心的对确定性的急切需求,消减了恐惶和疑虑。
一个无可事事、百无聊赖的群体,会自我制造出各种故事,然后相互传说,传说过程中添枝加叶,直到始作俑者也不辨真假。
这实质上也是自我安慰的一种方式。通过杜撰故事,他们创造了一种生活内容。只有在制造故事、传说故事过程中,他们才体验到生活的内容和意义,满足了内心对丰富生活的渴望,暂时赶走了无聊。
一个急欲表达情感的群体,会自我制造出各种机会和借口,且无一例外的举着崇高的旗帜。在传说过程中,机会渐渐成为一种必要,借口越来越让人激愤。情感的表达终于沦为强暴式的发泄。
这又何偿不是一种自我安慰的方式?
December 30
不相信
龙应台
二十岁之前相信的很多东西,后来一件一件变成不相信。
曾经相信过爱国,后来知道“国”的定义有问题,通常那循循善诱要你爱国的人所定义的“国”,不一定可爱,不一定值得爱,而且更可能值得推翻。
曾经相信过历史,后来知道,原来历史的一半是编造。前朝史永远是后朝人在写,后朝人永远在否定前朝,他的后朝又来否定他,但是负负不一定得正,只是累积渐进的扭曲变形移位,使真相永远掩盖,无法复原。说“不容青史尽成灰”,表达的正是,不错,青史往往是要成灰的。指鹿为马,也往往是可以得逞和胜利的。
曾经相信过文明的力量,后来知道,原来人的愚昧和野蛮不因文明的进展而消失,只是愚昧野蛮有很多不同的面貌:纯朴的农民工人、深沉的知识分子、自信的政治领袖、替天行道的王师,都可能有不同形式的巨大愚昧和巨大野蛮,而且野蛮和文明之间,竟然只有极其细微、随时可以被抹掉的一线之隔。
曾经相信过正义,后来知道,原来同时完全可以存在两种正义,而且彼此抵触,冰火不容。选择其中之一,正义同时就意味着不正义。而且,你绝对看不出,某些人在某一个特定的时机热烈主张某一个特定的正义,其中隐藏着深不可测的不正义。
曾经相信过理想主义者,后来知道,理想主义者往往经不起权力的测试:一掌有权力,他或者变成当初自己誓死反对的“邪恶”,或者,他在现实的场域里不堪一击,一下就被弄权者拉下马来,完全没有机会去实现他的理想。理想主义者要有品格,才能不被权力腐化;理想主义者要有能力,才能将理想转化为实践。可是理想主义者兼具品格及能力者,几希。
曾经相信过爱情,后来知道,原来爱情必须转化为亲情才可能持久,但是转化为亲情的爱情,犹如化入杯水中的冰块──它还是冰块吗?
曾经相信过海枯石烂作为永恒不灭的表征,后来知道,原来海其实很容易枯,石,原来很容易烂。雨水,很可能不再来,沧海,不会再成桑田。原来,自己脚下所踩的地球,很容易被毁灭。海枯石烂的永恒,原来不存在。
二十岁之前相信的很多东西,有些其实到今天也还相信。
譬如国也许不可爱,但是土地和人可以爱。譬如史也许不能信,但是对于真相的追求可以无止尽。譬如文明也许脆弱不堪,但是除文明外我们其实别无依靠。譬如正义也许极为可疑,但是在乎正义比不在乎要安全。譬如理想主义者也许成就不了大事大业,但是没有他们社会一定不一样。譬如爱情总是幻灭的多,但是萤火虫在夜里发光从来就不是为了保持光。譬如海枯石烂的永恒也许不存在,但是如果一粒沙里有一个无穷的宇宙,一刹那里想必也有一个不变不移的时间。
那么,有没有什么,是我二十岁前不相信的,现在却信了呢?
有的,不过都是些最平凡的老生常谈。曾经不相信“性格决定命运”,现在相信了。曾经不相信“色即是空”,现在相信了。曾经不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在有点信了。曾经不相信无法实证的事情,现在也还没准备相信,但是,有些无关实证的感觉,我明白了,譬如李叔同圆寂前最后的手书:“君子之交,其淡如水,执象而求,咫尺千里。问余何适,廓尔忘言,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相信与不相信之间,彷佛还有令人沉吟的深度。
December 01
(上午一场讲座,史际春教授开场连问:法律是什么?低首冥思片刻,不得答案。归来想起曾受朋友所托写的一篇文章,读来,其中尽是困惑,结尾的希翼也含着无奈!)
没落的信仰
“我们不能靠掩盖思想中的怀疑因素,来建立一种虚假的信仰!”---叶芝
一、
1994年,《反垄断法(草案)》被列入人大常委会立法规划。
2006年6月24日,《反垄断法(草案)》首次提交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二次会议审议,标志着这部被民众寄予高度期望的“经济宪法”,正式进入最高立法机关的立法程序。
2007年8月24日,时隔一年零两个月后,《反垄断法(草案)》提交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九次会议第三次审议。
2007年8月30日,十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二十九次会议经表决通过《反垄断法(草案)》,将自2008年8月1日起施行。
二、
这是一个伟大的建设!
因之,这是一个绚美的盛典!
既是庆典,则离不开诗人华美的礼赞,也不能没有哲人悲切的召唤。正如德国18世纪浪漫诗人乌兰德唱道:
法,人类共同的善德
在每一个大地之子的身上栖息
它流经我们的体内
像心脏滚动的热血
我们挣扎在这片缺乏法治润泽的干涸而贫瘠的土地上,数十载忍受着地火的煎熬,热切企盼着甘霖。绝望与希望的缝隙间,听到渐近的隆隆雷声,仿佛在充斥着恶梦的深夜看到通往黎明的缺口。这一屡曙光,何其艰难才得以穿透厚重的黑暗。
某报纸描述道:“从发改委、商务部、工商总局的反垄断执法权之争,到行政垄断一章被整体删除的传闻,再到反垄断法草案被部门利益搁置推迟审议的‘爆料’,直至最高立法机关新闻发言人在《人民日报》上的紧急辟谣,让每一个关注、期待、冀望这部法律的人们的神经,时常被敏感而又缥缈的信息所折磨。”
自此,可窥见一斑,反垄断法草案命运何其多舛。从起草到审议,历经十三载,在中国市场经济的艰难转型中酝酿;在利益相关方角逐中一路坎坷达到审议;审议中,立法者更是谨慎细致、小心翼翼。
我中国社会正处于转型期,蕴藏着无穷可能的同时,各种利益关系盘根错节,利益之间的博弈和利益集团的寻租日渐普遍。政府与市场的边界模糊,使得现实中滥用行政权力排除或限制竞争的行为相当严重,长期的权力垄断使行政垄断与体制弊端交相辉映,与利益集团瓜田李下,与地方保护以及部门利益唇齿相护,使得广大消费者的合法权益和各种形式的垄断利益发生了严重的对立,使得外资、国资、民资的利益平衡和协调迫在眉睫。垄断行业和垄断现象,犹如社会中的毒瘤,不断扩散着危害,渐渐向社会、制度的纵深恶化。垄断使得地区间、同地区不同行业间、同行业不同部门间……贫富差距过大。人们正同时呼唤着理想、秩序和法律。
当局业已意识到这个问题,并积极寻求解脱的途径。温总理说“没有生产力的持久大发展,就不可能最终实现社会正义本质所要求的社会公平和正义;不随着生产力的发展而相应的逐步推进社会正义与公平,就不可能愈益充分的德调动全社会的积极性和创造力,因而也就不可能持久实现生产力的大发展。”
长远看来,最让人焦虑的,不仅仅是贫富分化这样一个简单的事实,而是贫富分化的原因产生的影响。当一个社会中的多数人因为社会贫富差距过大而产生了不公平感,往往导致危险的后果:
不公平感将促使人们不进行“生产性努力”而进行“分配性努力”。即,人们热衷于“分蛋糕”,而不愿意去“做蛋糕”,这种心态自然会导致整个社会的经济效率的下降。由于人们热衷于“分配性努力”,则导致分配性冲突的增加,严重的时候甚至会像拉美一些国家一样。这种状态会使投资者失去信心;另一方面也会迫使社会将更多的宝贵资源投入到社会治安方面。最后贫富差距过大还会使中产阶级失去发育和成长的空间,从而没有一个占主导地位的中产阶级,则我们关于宪政民主的制度文明的种种美好设想,都无从实现。
我们关心反垄断法,其实也是在关注我们这个转型期的国家推进经济民主的进程,打破行政垄断的决心,破除区域壁垒的努力和维护公平正义、谋求民众福利的愿景和诉求。
三、
垄断法终于进入中国法律的体系。
我从来没有因此而心跳加快,哪怕就一下!我亦从来没有从身边的人那里窃得一丝感觉,即便不是喜悦,哪怕是失落也好!垄断法如同春晓之夜的细雨,晓来雨过,遗踪何在?
我们是缺乏敏感度的一代,是对社会缺乏终极关怀的一代。我们习惯于站在高岗上,高举着崇高的旗帜,呐喊宣言。空谷回音,虚幻而寂寥。身侧众生芸芸,默然而过,置我们于无形。
我们在变态的体制中寻求生存的空间和模式。我们并不知道要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我们显然走入了歧途,从自己真正的位子上跌落下来而再也找不到它。我们到处满怀不安地的寻找而又毫无结果地在深不可测的黑暗中寻找它。
黑格尔说,“每个人都是他那个时代的产儿。哲学……是被把握在思想中的它的时代。妄想一种哲学可以超出它的那个时代,这与个人妄想可以跳出他的时代,跳出罗陀斯岛,是同样愚蠢的。”法学何尝不是如此?在这个价值多元、人人有话语权、人人敢当批判现实的英雄又甘为缄默者得时代,愤世的刚烈偏激与避世的脆弱忍耐交融在一起,或者空谈或而麻木。这是一个呼唤思想者的时代,需要冷静思考的时代。思想者必当手握法律的圣卷,目光触及社会现实本真。我们擎引社会秩序和进步的灯盏,杜绝激情与麻木。我们立足于中华民族的生活世界,既对中国的传统怀着真切地关怀,又对中国的现实和未来充满真诚的信任,既有入乎其内的悲天悯人,又有出乎其外的超然冷静,让思想听命于存在的声音而为存在寻求智慧,以将来存在的真理形成语言。
惜哉叹哉,我们迷失在信仰的背后,为苟活而适应,遗忘了与生而带着的使命。
法律仿佛只有信仰作为支撑,才得以恢宏。信仰又以什么作为支撑?此信仰于我们和民众必然是不同的。于民众而言,法律必定是具有功利性的。遵循或诉诸法律必定是由于法律可能给人们带来各种便利和利益,包括心理和情感上的利益,如公正。尽管这并不意味着法律或某个法律在所有的时刻给所有人都带来功利,也不意味功利就是或者应当是法律的唯一性质。
垄断法的诞生只不过是掠过他们生活的一片云,甚至没有投下影像,更毋庸说慰藉他们遭际的不公。如此,何来信仰?民众有的也许就是怀疑:今日铸就利器,何日宝剑出鞘,以降恶龙?
我渴望着神奇而伟大的力量的到来,那是一个智慧而仁慈的精灵。“……那大胆的精灵,像一只天鹰,在风暴来临之前,展翅高飞,预告他所引导的神祗的路径。”
August 06
如果对于他人正承受的苦难,你心怀同情怜悯,说明你是一个人;当你伸出手帮助他们,你才是一个有良知的人。
如果对于不正义的强势下的不公正,你没有直接利害却心怀激愤,说明你是一个有良知的人;当你用自己的声音为那些受不公正待遇的人维护尊严,你才是一个有正义感、值得称善的人。
如果对于社会的黑暗,你心怀愤慨,说明你是一个有正义感的人;当你奋自己智力,去争取一个光明的国度,你才是一个有崇高理想的人,是一个有志、有识、有胆的人!
夜夜,耻辱和羞愧躺在身旁,不得安眠!
待何日,才赢得自己对自己的尊敬?!